現代文學

地球小如鴿卵,/ 我輕輕地將它拾起 / 納入胸懷

佐倉:薩孤肋

佐倉[1]:薩孤肋

 

月圓的時候有姑婆葉競生如海水

綠色精靈躡蹀[2]窪地[3]陸續在身上

點火於暗微旋飛,直到所有

充血的根莖都急於涉足,仰首

確認狹窄的天光在上,我們的

共同記憶,浮著染靛[4]和石灰

簇擁,推擠——月圓的時候

我看到有重複的人形飄過箭筍

和含羞草啟闔的野地,影子遺落

多風和塵土,多回音的祖靈溪

 

他的感覺細緻無比,出入

生者靜與死者動間不改其蓊鬱

甚至當上半夜的體溫剛才冷卻

為露珠,輝煌與簡陋的星座各據一方

相繼傾斜,潰散,如不復記憶的

洪水傳說;他的聲調不變而音色如一

逡巡於白石閃光的水窟,甚至

芒草也為他開花遮掩遲來和早到

的個體,看他身上揹著弓箭

和新採的洗髮草[5],孤獨的魂

以訛傳訛,飆舉,攸降,吟唱

一首有關狩獵和捕魚的歌

 

於是你就格外思念另外一種時候

當新月謹慎若寒眉[6]在遙遠未曙

天邊細語解說隱喻怎樣應運而生

 

 

自幻想,集合繼之以解散

出其不意在你耳後劃一道血痕[7]以及

孤星的眼,風的翅膀,寒光凜凜的

快刀將它一一芟[8][9],遞嬗生死

薩孤肋,朝向輪迴的終點:

凡具象圓滿

即抽象虧損之機[10]

 

【註解】

[1] 佐倉步道位於花蓮市西邊,通往秀林鄉交界處的砂婆礑山,位於中央山脈的東翼,高495公尺,是台灣最古老的地層。佐倉步道頂端的觀景休憩平臺,可以鳥瞰遠端水天連成一線。撒奇萊雅族(Sakizaya)的部落所在地,因為1878年的加禮宛戰役(或稱達固湖灣事件),撒奇萊雅族及噶瑪蘭族在聯合抵抗清軍的戰鬥中,幾乎滅絕,漢人與太魯閣族佔據此一地區。

[2] 躡:放輕腳步行走。蹀:ㄉ一ㄝˊ,蹈、踏。如:「蹀血」。《淮南子.俶真》:「足蹀陽阿之舞,而手會 綠水之趨。」

[3] 窪地:因地殼變動而陷落,高度在海平面之下的陸地。

[4] 一種天然的青色染料,用藍草的葉子浸水加石灰沉殿而成。也稱為「靛青」、「藍靛」、「藍澱」。

[5] 東臺灣阿美族利用稻草、小米或黃荊製作洗髮露。

[6] 寒眉,轉化了面相中「眉寒」之說?或是造新詞,指薄的眉毛。

[7] 指月亮,割耳朵:古人天文知識不足,加上對月神崇拜,小孩隨意亂指月亮,老人會認為不敬為,借用彎月似鐮刀的形貌,恐嚇小孩「若是亂指月亮就會在夜裡被偷割耳朵」。

[8] 芟:ㄕㄢ,除草。《說文解字.艸部》:「芟,刈草也。」《詩經.周頌.載芟》:「載芟載作,其耕澤澤。」漢.毛亨.傳:「除草曰芟,除木曰柞。」

[9] 刈:一ˋ,割取。如:「刈草」、「刈麥」。屈原《楚辭.離騷》:「冀枝葉之峻茂兮,願俟時乎吾將刈。」也有砍殺之意。

[10] 盈虧之說見《易》,謙卦曰:「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

佐倉:薩孤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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