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典文學

古典風華,現代視野

故宮北院「蘭亭癖」特展 一睹傳奇書帖〈蘭亭序〉的影響力

故宮北院「蘭亭癖」特展 一睹傳奇書帖〈蘭亭序〉的影響力

 
晉 王羲之 蘭亭序墨拓本 冊 局部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贈拓000348

 

文∣陳建志(任職於書畫文獻處)

圖∣國立故宮博物院提供

〈蘭亭序〉,中國史上神秘而雋永的篇章。真蹟不存,卻又影響深遠,從富有天下的皇帝、專攬朝政的權臣,乃至具有官員身分的文人雅士無不為之折服。本項展覽由此發想,看圖說文,闡述其等為之傾慕的文藝表現和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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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亭序〉過去被賦予了許多的傳奇色彩,可以作者(303-361)本人為發端。「一觴一詠,亦足以暢敘幽情。」不難想像此日雅集是一個把酒吟詩的聚會,南宋高宗趙構(1107-1187)還原當日情景曰:「唐何延年謂右軍永和中,與太原孫承公四十有一人,修袚稧,擇毫制序,用蠶繭紙,鼠須筆,遒媚勁健,絕代更無。凡三百二十四字,有重者皆具別體,就中之字有二十許,變轉悉異,遂無同者,如有神助。及醒後,他日更書數百千本,終不及此。」

唐太宗李世民(598-649)繼之,掀起第二波高潮。首先,他派御史蕭翼(活動於七世紀)向越州永欣寺辨才和尚騙取〈蘭亭序〉,臨死前又向高宗李治(628-683)請求攜至昭陵殉葬。自唐代以來,〈蘭亭序〉分身遍布,王羲之〈行書蘭亭序〉卷(傳唐褚遂良摹本)、馮承素〈行書摹蘭亭序〉卷都是。傳為歐陽詢(557-641)所寫的定武本〈蘭亭序〉刻帖為另一支系,又以國立博物館和本院庋藏之宋拓本為最早(圖1)。

 

圖1 宋拓 定武蘭亭真本 卷 局部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故帖000001

入宋之後,〈蘭亭序〉聚散繁衍的情形變得更加複雜,權臣賈似道(1213-1275)的收藏值得深入思考和關注。賈氏官至南宋丞相,掌握朝廷大權達二十餘年。性嗜字畫,相傳其收藏〈蘭亭序〉之原石即達八千箱之多。又嘗命幕客廖瑩中(生卒年不詳)付良工王用和擇其家藏〈蘭亭序〉字之精者,彙集刻成悦生堂本〈蘭亭序〉;縮小字刻之靈璧石,稱「玉板蘭亭」。

書法的承繼與應用

相較於唐太宗的激情,宋高宗顯得溫和許多,御撰《翰墨志》一書便多次揭示其對〈蘭亭序〉的推崇與喜好。姑且不論真偽,宋高宗〈書蘭亭敘馬和之補圖〉卷為君臣合作,〈書蘭亭敘〉「激」字的寫法明顯承自神龍本〈蘭亭序〉。而宋高宗〈賜岳飛批剳〉卷筆法流暢,體勢優美,「領」、「若」、「相」等字可見書學〈蘭亭序〉的痕跡(圖2)。

 

圖2 宋 高宗 賜岳飛批剳 卷 蘭千山館寄存國立故宮博物院 寄存001791

宋宗室出身的趙孟頫(1254-1322)則以實際行動展現其長年對於〈蘭亭序〉的執著與熱情,晚年嘗謂:「余臨稧帖無慮數百本,皆心想手追,未嘗對寫。雖各有意趣,未若此幅之天真多也。」高超的書藝、大量的臨帖,連帶掀起一股臨仿風潮,院藏〈宋拓定武褉帖趙氏藏本〉卷拖尾的臨帖應當就是此一背景下所產生的偽作(圖3)。

 

圖3 宋拓 定武褉帖趙氏藏本 趙孟頫臨蘭亭序 卷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故帖000002

文徵明(1470-1559)書藝、畫藝均受趙氏影響,對〈蘭亭序〉也是情有獨鍾。舉例來說,《停雲館法帖》收錄有薛紹彭的臨本,生平亦多次臨寫〈蘭亭序〉,明文徵明〈書蘭亭敘〉卷為其中之一,時年八十有九(圖4)。尚曾彷彿蘭亭雅集情景作畫、題寫〈蘭亭序〉全文,明文徵明〈蘭亭修褉圖〉軸即是。

 

圖4 明 文徵明 書蘭亭敘 卷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故書000101

興起於松江華亭的董其昌(1555-1636)用功程度不下趙、文二氏,明董其昌〈臨褚遂良蘭亭敘〉冊可謂佳例(圖5)。顧襄遠(生卒年不詳)觀後曰:「董宗伯每歲上巳,輒臨禊帖一通,人間流傳無慮數十本。要其宗趣,褚法為多。」特別之處在於董氏認為臨帖要靈活運用,例如在臨寫〈天馬賦〉時就主張必須摻入〈蘭亭序〉的筆意,曰:「米元章好書天馬賦,……余所見三本,時復書之,即用米法,然非以稧帖運筆之意為之,終不得似也。」

 

圖5 明 董其昌 臨褚遂良蘭亭敘 冊 局部 第1至4開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故書000227

王文治(1730-1802)則是清代接觸〈蘭亭序〉極為深入的一位書法家,嘗曰:「余從事於蘭亭者三十年,從事於定武者二十餘年,年近六旬,始粗有入處。(圖6)」再者,明清之際,書家會乘興擷取名帖中的單字,挪寫到對聯之上。這些集字成聯的書作大抵文辭雅致,書法淳古,清王文治〈行書五言聯〉軸可為代表(圖7)。

 

圖6 清 王文治 跋定武蘭亭真本 卷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故帖000001

 

圖7 清 王文治 行書五言聯 軸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購書001087

吳榮光(1773-1843),廣東南海縣人。觀其收藏,概以定武本〈蘭亭序〉為圭臬,嘗曰:「蘭亭墨寶,既入昭陵,自以定武本為無上正覺,故以冠其首。次錄蘇齋摹落水本,以證定武之真。又次方及古刻與唐臨本。」書法文字亦受影響,院藏明倪元璐(1594-1644)〈書畫〉卷後方題跋之「崇」字被改寫成定武本〈蘭亭序〉特有的「崇」字(山字下方有三小點)(圖8)。

 

圖8 清 吳榮光 跋明倪元璐書畫 卷 局部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贈畫000365 李石曾先生捐贈

 

品鑑考著

文人雅士崇尚〈蘭亭序〉的表現,尚且涉及複雜的品、鑑、考、著的學問,可以王澍(1668-1743)、翁方綱(1733-1818)為代表。王澍〈臨宋高宗蘭亭詩序〉本幅後方有兩段題跋,其一曰:「此卷筆筆規模褚公,不惟形似,并其神韻而具得之。吾嘗說潁上為褚模稧帖第一,此本又思陵模潁上褚本第一。(圖9)」對於理解高宗的書藝表現甚有助益。

 

 

 

圖9 清 王澍 書積書巖帖(五十九) 冊 局部 臨宋高宗蘭亭詩序 第4、5開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故書000779

翁方綱撰有《蘇米齋蘭亭考》,內容詳實細緻。賦詩取向結合〈蘭亭序〉,晉王羲之〈蘭亭序墨拓本〉冊後副葉就謄抄翁氏吟詠神龍本〈蘭亭序〉的詩句,曰:「扁鋒馬式孰良工,懷字今看冀北空。不藉神龍書府印,果然羊薄出江東。(圖10)」事實上,本展標語也是援引自翁氏詩文,曰:「此帖尚疑蠟未乾,吾齋正有蘭亭癖。」

 

圖10 晉 王羲之 蘭亭序墨拓本 冊 第7開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贈拓000348

小結

作為唐太宗殉葬品的〈蘭亭序〉,是否就是羲之醉書那件手稿呢?真相不得而知。欣慰的是,藉由探詢九位不同朝代、階層,各式各樣醉心〈蘭亭序〉的人為表現,得以稍稍領略那份執著、執迷的契機與實踐,「天下法書第一」文化符號的光環和地位似乎也在無形中日益被鞏固、強化,迄今未止。

 

●本文摘錄自《故宮文物月刊》515期2月號 〈「蘭亭癖—九位醉心〈蘭亭序〉的皇帝、權臣與文人雅士」導賞〉

 

展覽資訊:

「蘭亭癖—九位醉心〈蘭亭序〉的帝王、權臣與文人雅士」
時間:2026.01.16~04.06
地點:國立故宮博物院 北部院區 正館212陳列室

故宮北院「蘭亭癖」特展 一睹傳奇書帖〈蘭亭序〉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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