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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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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5 月, 2018 22:47:38 #4401tfg106-17-11參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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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佩穎、8李柏萱、11林夢欣、12花清荷、14洪若薰、16張芷瑜、26詹佳恩積盪 從前
一層一層又一層,這是一個道不盡的回憶長廊,身旁圍繞的是一片斷垣殘壁,一場寂靜咆哮在心頭的弦上,好沉、好甜、好美、好酸,這樣的五味雜陳,在最深處的海底,一位老人佇立在那,在死寂之中,回憶的軌又接起來了。酒杯的輕敲,那幾聲歡笑,一對年輕的夫婦對飲,老人仰頭望著疊加起的樓塔,好高好遠,好寧靜又好沉,一片白鴿飛過後,盡頭悄悄的消失在泡沫中……。水又漲高了,老人又開始了一如往常的工作,在一片汪洋中搭起了第九層樓,只是這一次,似乎少了些甚麼……。那個曾經和太太一起砌磚的畫面浮上心頭,只是這次,在雨中,在風中,老人只剩孤影相依。老人在搖擺的小船上吃力的拖著家具,夠少了,家具夠少了,老人不願再將任何一樣東西留下,不願讓它們被水淹沒。一瞬間,老人的菸斗掉了,老人顫了顫,目送菸斗不偏不倚的落在通往下層樓的洞口,緩緩地掉落至第七層樓,光線透不進的深淵。老人沒想太多,回到他獨立蓋成的第九層樓,默默地將下層樓的家具及相片擺到最熟悉的位置,一個也不漏,好像海平面上升從來不曾影響他的生活一般。坐在搖椅上,看著一幀幀相片,老人默默數著,那些相片裡的人影,有幾個人離開了。小孩、太太,全都離開了,留下相片裡的身影,從彩色漸漸褪成黑白。
數十隻的菸斗,老人仍找不到那熟悉的感覺,一時,眼角瞥見水上商店的潛水裝,讓他決定去尋找最熟悉的菸斗。拖著蹣跚的步伐,老人背對通往菸斗的入口坐下,深吸一口氣,像那時墜落的菸斗一樣,下墜。經過第八層樓,空無一物的第八層樓,曾經獨自一人生活著的第八層樓。觸碰到菸斗的那剎那,以為迎來的會是熟悉的觸感,得到的卻是回憶像觸電般地襲來。老人的思緒像從他嘴裡吐出的氣息,向上抽離。曾經,太太還在世的時候,老人的菸斗也曾掉在同樣的位置,那時候,是太太替他從地上撿起,溫暖的陽光灑落,搖椅上的老人與太太相視而笑。熟悉卻又遙遠的笑容,像太太曾經在他臉上落下的吻,老人瞬間清醒了。
他決定繼續向下挖掘回憶深處。打開那道連結時空的門,空曠的房間角落裡孤單的躺著一張床。光線注進房裡,時間回到老人模糊依稀的記憶,老人細心溫柔的照料著臥床的太太,輕柔地替她蓋上棉被,彼此相互依靠著,狹小的房間裡充滿了溫暖和老夫妻間的淡淡情意……陰暗灰藍的房間只剩下淒涼的背影和一片死寂,老人呆呆的站著,意識到他的此生摯愛已不復存在。
猶疑片刻,老人用雙手緩緩地往上打開那道閘門……,生疏地划動四肢,越愈趨近回憶的場所。逐漸往下沉去,從海面折射進來的光線卻愈來愈鮮明,原本一片墨藍色的海底,在最後一吐泡沫「噗嚕」破裂的瞬間,周圍也漸被染回老人記憶裡的那段時光。
那個沙發……不再空蕩,周圍也不再沉重寂靜。
好像聽到了記憶裡的那些聲音:「媽要抱好他喔」「會啦咱孫那ㄟ甲逆古錐」「來,要拍照囉」「看爺爺那裏」…… 「爸!!」「爺爺!!」「老公!!!」『喀擦』
只剩老人獨自站在那個地方。「噗嚕」地一聲,破滅了。
回憶的外皮隨著下潛的同時一層層被剝開,踏至第四層的表面,回憶湧出,那天,大門被推開的同時,刺眼的亮光映入眼簾,模糊的視線中隱約浮現一對男女的身影,明亮的燈光下,男人略顯緊張地走向老人,禮貌地伸出自己的手臂,該回握嗎?,老人遲疑片刻,還在猶豫的同時,太太邊笑邊將老人推向男人,一隻略顯滄桑且布滿皺紋的手,握上了另一隻年輕且強而有力的,這似乎不只是初見面的問候禮,更代表著一分託付和信任。
婚禮鐘聲響起,新郎新娘和老人夫妻倆並肩而站,臉上各自洋溢著幸福及欣慰的笑容,喀擦,畫面停格,這一幕變為一幀小巧卻珍貴的相片,加入了第四層樓牆上,那還略顯空曠的相片牆。一天,一如往常地看著報紙、叼著菸斗、吃著他太太準備豐盛的早餐,只是,不一樣了…。那是女兒第一次離開家工作的日子,以後少了她的家中會冷清多少呢? 何時才能再見到她呢? 搖了搖頭,不敢繼續想下去。目送著女兒,揮著手,直到蒸氣漸漸擋住了他的視線,祝福著,希望到了那陌生城市中她能和在家裡一樣,保有那純真的笑容,熱愛她所做的工作。看著遠方,他永遠忘不了那天的天空,絲絲陽光滲下,鳥兒自在的飛著,多麼的平靜,但內心卻無法沉澱下來。
向下游著游著,勾起了更深層的回憶。剛滿三歲的女兒,從太太的懷抱中下來,踏著踉蹌地步伐,跌坐到地上,在太太的陪伴下在客廳中玩著積木,蓋著城堡,女兒青澀稚嫩的身影逗的他太太露出淺淺的、滿足的微笑,平凡卻深刻的幸福,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中不曾忘記。倏地,意識到那一切都只是回憶,回憶是不可能重來的啊……。抬頭望著剛剛通過的洞口,輕輕地嘆了口氣,經過了那麼多年,心中還是充滿了當時的回憶,腦海中還是被當時的所有填的滿滿的,一絲絲空隙都不剩。
觸及海底了。不再有一個通往下層的洞口。
老人只得推開門,便見一對童稚男女兜著樹嬉戲。兜著兜著,成長為青少年;再兜著兜著,便決定牽起彼此的手互許終生。清朗的日光和白鴿,微風中用磚一顆一顆砌起他們的家,然後滿意的入住──
兜著兜著,時間也沿著切線衝出奔到了現在。
餐桌上慶祝的小倆口甜蜜舉杯,往對方的手裡敲下。清脆的一嚮,時空中倏地只剩下老人。厚重幽冷的海水推擠灰暗的牆,空間裡的色調趨向灰藍,安靜的、死寂的,受水壓緊迫的耳朵只聽得見迷濛的轟隆聲。老人徒將乾杯的手勢擱在空中,眼前的愛人卻不復存在。本以為年代的洗刷下它已被遺忘,或模糊褪色,但拾起揚塵中的酒杯時,一切都回來了。溫度、光線、笑語、清新的氣味,一切自帶光輝的,都回來了。
原來這一層住的,是一個好深刻、好久好長的記憶。
走出門外往微光的海面看去,這是一個道不盡的回憶之塔,身旁圍繞著斷垣殘壁,一場寂靜咆哮在心頭的弦上,好沉、好甜、好美、好酸。浮出海面,老人心中的波濤一波一波撞擊著心牆,而環顧四周卻是依然平靜。時間不早了,一片汪洋中,那一盞最亮最暖的燈光擠出第九層的唯一小窗,照亮整個夜晚,這次,他拿了兩個酒杯,開著電視配著晚餐,房間更小了,所有的家具都在熟悉的位子上,看起來擁擠了許多,那張桌,那滿牆的回憶照片,唯獨那一張,他太太的臉,永遠永遠烙印在他最深的心底,他舉起酒杯,輕敲一聲,一切結束在這最美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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