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學年北北基第一次模擬考試國寫情意題試題:「睡不著的夜晚」三射佳作
【作品一】
感官被無限放大,黑夜中的每個動靜如同雷聲轟頂。窗外雨滴打於窗框的聲響像是鑼鼓喧天般吵鬧,使本該沉穩的夜晚變得焦躁不安。
儘管感知許多本微小的聲響,卻一直未聽見手機接收訊息的鈴聲與微弱的震動,我將手機放在枕頭旁,期盼著朋友的回覆。夜裡,輾轉難眠,在眾人皆睡我獨醒的世界裡,我一再點開聊天頁面,心想:「是不是又說錯話了⋯⋯。」片刻前的聊天字句亮而刺眼,不知那些玩笑話是否也成為匕首,刺在對方心上。反覆思考相同問題,卻未曾找到答案,我開始自我安慰,告訴自己對方可能已入睡而尚未回覆,卻不斷陷入自我懷疑的漩渦。那個夜晚,月色並未照常相伴,浮雲在空中顯得厚重,黑夜籠罩大地,亦朦朧了我的雙眼。
走不出心中的臆測,它如同巨大迷宮,使我只能摸索向前,同時深怕多走一步,友情便會因此碎裂。雙眼愈發乾澀,伴隨著強烈的睡意襲來,然而,不平穩的心跳使我無法入眠,像是懲罰般的剝奪我的夜晚。此刻,多麼希望能從螢幕看穿世界,看穿對方的心思,是否真的因埋怨我而不給予回應。憂慮、恐懼的思緒翻飛,夜越來越深,只記得看著最後傳出的那句話琢磨許久,最終疲憊睡去。
再次醒來,太陽已高掛於湛藍空中。打開手機望見那些等待已久的訊息,內容、語氣皆一如往常,甚至帶著說笑。昨夜彷彿是一場自己打造出的夢境,只是自己過多的設想及擔憂,我們的友誼也未曾變質。然而,在我心中,它好似多了份量,或許是吸收了昨夜的淚水,或許是我突然發現了這份情感的重要。
漫漫長夜,有時會掀起心中的愁緒。我想,即使在與自己無聲的對話中感到心力交瘁,又或是懊悔不已,都是黑夜贈予我的時刻。在這獨醒時分,使我能待在無人發覺的一隅,敞開心面對自己,在掙扎中感受最真實的情緒,最終化為心中的一片溫存。(三射09周芊妤,707字)
【作品二】
萬籟俱寂,仿佛萬物都被世界抹除般死寂。人們都睡了,不知在夢中又續寫著怎樣的傳說。靜謐如同一汪深沉的海水,被我攪出這黑夜中僅存的波紋,任由纏綿的萬千思緒牽引著,在無邊無際的胡思亂想中載浮載沉,在世俗壓力與理不清的愁中,掀起只有我察覺的,一場波濤洶湧的失眠。
白天的各種事情都歷歷在目地於我腦海中輪演,生硬地刻下一道道怵目驚心的印痕。成績單上刺眼的分數依舊揮之不去地挑釁著、羞辱著,好似要讓我終生赤裸裸地苟活在這片紙圈出的鎖銬。排山倒海的自我懷疑輕而易舉地摧折內心的一道道防線,升學壓力與未來的職涯焦慮仿佛溺水之人在落海之時灌入的冰冷海水,肆無忌憚地填滿我身體的空隙。夜更深了,但我卻逃不出這化不開的苦和愁。
月光在黑夜的陪襯下越發皎潔,穿透房間窗簾的下擺,灑落一室清光。記得童稚時,貪圖玩樂,總在夜闌人靜之際悄悄撩起窗簾的一角,偷窺窗外稀疏的車輛,再用目光追尋月亮的蹤跡。真美好的時代啊,我心想著,那時還以為全天下都盡在我手中,是我一輩子遊耍的資本。在此刻月光白得亮眼,映照著我臉上剪不斷的愁,那無憂無慮的時光是再也回不去了。未來該何去何從?這是我想不透的疑問,日積月累下滾成難以消化的巨石,梗塞在此時難眠的心頭。
躺在床舖上,任憑月光瀉下一室清暉。夜深沉得如同一鼎碩大的鼓,裝著一顆久久無法入睡的心,焦躁地鼓動著對未來的擔憂,跳動在沉悶壓抑的胸腔,盪起千迴百轉的、震耳欲聾的吶喊。風從窗外呼嘯而過,喧嘩著我的不堪與焦灼而此刻淚水早已乾涸,濕黏黏地貼在頰側。
我浮沉在化不開的失眠夜中,如同梅雨季裡一場潮濕黏膩的雨,落在我逃不出的一片汪洋。那個不堪入目的成績在我心中打上了一個死結,是我從成長到成熟之路上刺痛的印記。未來依舊是個未解之謎,而我也在浸入骨髓的愁緒中悄悄睡去。(三射27黃可佳,731字)
【作品三】
深夜的幽靜使秒針行走的聲音被放大,那間隔忽長忽短,陷進了夜晚的魔幻。我躡腳穿過房門,進入早已被黑暗籠罩的客廳。原是最被通明燈火眷顧的空間,如今也納入了深夜的管轄之中,沒有邊緣的黑吸收了一切光線、色彩、溫度,甚至是空間的實體和雜亂如麻的思緒。我躲進沙發的空隙,在黑暗裡最狹小的空間也像黑色的深邃般,時空被無限放大,手中抱枕的觸感也似乎在減弱。但我並沒有睡去。腦中頑強的思考剪不斷,理還亂,拒斷了深夜的接收,執意將我困在夢的交界。
並不是多重大的愁思,而只是眾多繁雜瑣事在平凡生活中的沉澱、結晶,最終那不規則的晶體堵塞了睡眠的入口,導致了這無名的失眠。在客廳縫隙間掙扎許久仍無果的的我索性放下一切,就地躺下,閉上雙眼。心中的黑暗不似黑夜寧靜安穩,而是無數嘈雜蠕動的冒險球團,心靈躁動著,不安著。試著解開那些繩結,但卻總陷入更深的掙扎與焦慮,對每件細微之事都耗費過多精力思考而得不出最終的結論,瑣事積聚一久,便形成了睡不著的夜晚。
我試著順應深夜的感召,期盼它能將我的思緒分類、收納,引導我入夢。然而,它遞來的卻不是亮銀的剪刀,而是名爲虛無的黑暗。我被溶進那平靜之中,原先緊握的手掌逐漸放鬆,放下那無盡思緒的線頭,任由焦慮的思考被沖進深夜中。一切又重新回到寧靜,秒針似乎走得更慢,手中空無一物的觸覺這次完全散失,我終於睡去。
原來並非頑固的思緒總纏著我,而是我親手打出了那些煩悶的結。對於瑣事並不需投注如此多的心力,而對於生活中枝微末節的小事也不需斤斤計較,否則無數煩惱將形成並佔據所有用於暫停思考的空間,使我無法入睡。黑夜雖冰冷沈默,但它總以最輕柔的方式溶解、接納一切,使我的手不再堅持緊抓著頑固的思考。睡不著的夜晚,在一切色彩明亮、形體和稜角皆被深夜的黑暗吞噬之際,我放下了手中的線頭,退出了無意義的拔河。與自己和解,並終於睡去。(三射34劉語安,761字)
【作品四】
是夜。我早已記不清那深藍彩布上是否有漫漫星斗,又覺今夜天空異常清朗,許久未見的那輪明月像個日光燈似的,就算奮力闔上眼皮也不得我意,調皮地拗著我,連起身梳頭更衣也由不得我,迫我只能將就著這身不合尺寸的寬鬆便衣加入他的小會。是啊,上次與他相聚,又輾轉難眠的夜是何時?恍惚間我已入席,這樣子的久別重逢,沒有酒,只有苦澀,真是令人一言難盡啊。
近期見證太多憂愁煩事,顯得如此顧影自憐的我更像庸人自擾。然而,一直以來沒有時間細想,被當下的我視作「明天就忘記了」的那些事,卻在今天一哄而上。那是關於課業、成績、地位、友情、愛人……全都在我腦中七嘴八舌,就像菜市場的喊價,一個個逼著我正視他們。平時自認善辯的我竟一時語塞,但那是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我無處宣洩的苦悶、我渴望被理解的委屈,但我那可恥至極的自尊心此刻卻躲在高遠的樓台上,俯視著我的膽怯、自卑、遲遲不願露出他名為「軟弱」的底色。
我又一時無言。抬眼看向新裝的百葉窗,向前微微上調到一個角度,露出我與月先生此刻唯一的交流通道。我的胸中像被融化的橡膠堵住,連腹內大概早已化作爛泥的晚餐此刻都甘願作他的幫凶,恨不得將我賴以呼吸的管道死死夾緊,使我昏迷。絕望之中我含著逐漸朦朧的視線看向那微微斜向上開的百葉窗,在我這樣平躺的角度望去,一排一排藍白交錯的扇葉,就像琉璃製的階梯,一階一階,不知通往何處…臨死前我這樣想著。
彷彿沐浴在雲中。彷彿沐浴在雲中。
沒想到下次睜眼不是在死後的世界,不知不覺中竟已天明。未開窗我便已知曉這窗外的光怕是比昨夜日光燈還亮;大概是洗漱時不小心把牙膏泡沫吞下一點,順帶把那融化堵住的橡膠也嚥下了。昨夜的憂慮或許尚未完結,這不過是無數難眠之夜的極小分之一。不過這些看似過不去的坎、看似將悔恨終生的過錯都終將過去,就如同天總是要亮的、明天——那充滿未知與可能的一天也隨時等著我翻開下一頁,書寫那嶄新和佈滿希望的未來。(三射12林芝妤,781字)
【作品五】
昏黑籠罩住整片大地,本應是只有月上嫦娥窺見熟睡凡人的時刻,我卻在床上輾轉反側,此時萬籟俱寂,彷彿蘇軾所述之「漏斷人初靜」,但現代時鐘不若當時的漏會歇息,滴答聲迴盪著,卻顯得周遭更為寧靜,像是提醒著我的孤寂。
那是一場難熬的夜,我身上掛上了精密的儀器,目的是檢測我的心律,貼片的黏膩令人發癢,不能大幅度的翻身以免破壞線路,睡眠本應是放鬆與自由的,我卻像身陷囹圄一般,被套上了枷鎖,於是睡眠成了折磨,明明身心俱疲卻又得不到解脫,我本以為只是生理上的不適,只要適應便能安然入夢,卻又突然發覺了什麼。
漸漸地貼片的異感不再困擾著我,心頭卻像被千萬隻螞蟻爬過,困惑的我恰好與窗外的暗夜對視,不安、恐懼、寂寞頓時湧出,原來我並不是受儀器的不適所囚,枷鎖上在我的內心,是為疾病的擔憂,也是為深夜孤身一人卻找不到傾訴的出口,也許我像蘇軾口中那漂渺的孤鴻,沒有人能夠理解我的思慮,更沒有人能在那時陪伴無助的我。
焦慮過多使人更疲憊,眼皮越來越沈重,閉眼卻浮現不好的檢測結果,原來籠罩住我的從來不是深夜,而是那能吞噬一切的不安,我試著讓自己入眠,玻璃似乎不再透出外面的夜色,而是反射出自己的影,於是在時鐘聲的陪伴下,我在沉寂的夜,與自己對話。
我試著說服自己一切要往好處想,疾病並不存在,比起失眠不如想成這是只為自己準備的夜,只有我能享受,也只有我能體會。不知不覺間天空漸漸泛白,我也進入了夢鄉,或許,凡事只要換個角度,改變想法,就能有不同的結果。
我仍然會因各種焦慮而輾轉難眠,但每當深夜,我總會想起那時的記憶,伴著滴答聲開導著自己,那夜雖然漫長、不安、孤寂,但也讓我對自己有不同的認知。昏黑的夜不是只能有負面的印象,睡不著也不一定是壞事,它們只是給了更多的時間與空間,讓我們能不受干擾的,與自己相處。(三射28陳品瑄,737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