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讀寫作天地

山水亦書也,棋酒亦書也,花月亦書也

翁佩嫆〈菊島菜菜子〉延伸微寫作說明

翁佩嫆〈菊島菜菜子〉延伸微寫作說明

壹、寫作主題:請選一個印象深刻的人物,用100-120個字,描寫其形象。

貳、關於人物書寫:

一、清人金聖嘆評水滸傳

「水滸所敘,敘一百八人,人各有其性情人有其氣質人有其聲口。」

在有限的文字中,應該選擇其值得書寫的特點,聚焦描寫,以凸顯其形象。譬如:

  • 寫劉克襄:
  • 一大清早在菜市場裡,一身草綠色,刻意不凸顯自己。在與人攀談是蹲下去的一種姿態。用家常而非學院派的聊天方式,柔軟且充滿好奇心;又像本百科全書,熟知這土地上的人事物。

二、書寫的步驟

(一) 確立描寫觀點:採自敘或他敘(第一人稱或第三人稱)

(二) 決定描寫的模式:

  1. 客觀書寫:作者隱藏自身的存在,客觀描寫欲書寫的對象
  2. 主觀互動:透過觀察者與被觀察者間的顏行互動,進行抒情記事

三、描寫模式

(一) 肖像摹寫

  • 林文月《回首.我的同學鄭清茂》:
  • 從嘉義縣來的清茂,瘦高而樸質,有太陽曬過的皮膚顏色(農家子弟)鼻梁上架著一副深色寬邊的近視眼鏡,像許多用功讀書的台大學生一樣(勤勉好學)他講話的聲音不甚中氣充沛(個性溫和)和我想像中的農家子弟並不吻合。

(二) 襯托凸顯

側寫使人物得以立體。例如:書寫對象的朋友、妻子、同事,甚至是敵手,打破完美的藩籬,穿透事物表象,即使是較為黑暗醜惡的另一面。 

  • 林文月《交談.因百師側記》:
  • 說笑話時,他習慣摸一摸自己的鼻頭,聲音往往並不大,卻經常能引起臺先生和孔先生的豪爽笑聲。孔先生一度戒酒,變成飲酒的旁觀者,使筵席間冷清不少。鄭先生的小酌,則與臺先生的大飲成有趣的對比。不過,酒席尾聲的甜點,大家總記得多放一份在鄭先生面前。鄭先生喜歡甜食,是老學生們都知道的。
  • 藉臺先生、孔先生的爽朗嗜酒烘托鄭先生的清癯淺斟,旁人的動作突顯鄭先生喜歡甜食。

(三) 藉景寫人

  • 林文月《遙遠.姨父送的蝴蝶蘭》:
  • 冷鋒接連過境,臺北的冬季忽風忽雨,陰暗而寒冷。我深怕緊閉的室內空氣不利於植物,遂將那瓦盆移置於客廳外避風的一隅,以為這樣子可以讓枝葉呼吸道新鮮的空氣。未料,一天早上澆水時,發現最大的蓓蕾已經枯乾,……而姨母的病況也未見好轉。
  • 寫姨母身體逐漸調養康復東牆角落有一棵含笑,底下枝枒橫出,正宜將瓦盆的鉛絲懸掛其上。花葉扶疏,遮去大部分的璀璨春陽,斑斑的餘影則剛好留給嬌貴的蘭。

(四) 交談、互動

「除了外形之刻劃,復得藉由語言談吐以彰顯那人的個性特色內蘊氣質、乃至於當下所無法把握的生命軌跡。」(林文月《交談.再會》)

  • 張曉風《你還沒有愛過.半局》:
  • 有一天,他和另一個助教談西洋史,那助教忽然問他那對歷史中兄弟爭為後來究竟是誰死了,他一時也答不上來,兩個人在那裏久久不決,我聽得不耐煩:「我告訴你,既不是哥哥死了,也不是弟弟死了,反正是到現在,兩個人都死了。」說完了,我自己也覺一陣悲傷,彷彿紅樓夢裏張道士所說的一個喫它一百年的療妬羹──當然是效驗的,百年後人都死了。杜公却拊掌大笑:「對了,對了,當然是兩個都死了。」
  • 余光中:歷史的徒勞人生的空虛,從作者的傷感到杜公的豁達,幾番轉折,真是方寸之間有波瀾。

(五) 先論後述

  • 藉由事件展現人物,先籠統敘述對於人物的認識,次則舉出更具體的事件。
  • 林文月〈我所認識的三位京都女性〉中描寫秋道太太時,幾乎每一段開始都先敘述作者對秋道太太的了解,像是:「秋道太太自幼生長在祇園區,那兒是保留京都古典氣氛最濃厚的區域,所以她的思想和言行也最能代表京都女性的特色」
  • 又如「雖然秋道太太已是一位五十開外的婦人,但是她從來不承認自己是初老之身」,接著才更具體說明如此相關的事例:好比秋道太太能夠閱讀艱澀的古典文學作品,朗誦《萬葉集》和《古今集》中許多美麗的詩篇,或者強調,當京大人科院對外的學術演講曾經考慮輟止,便是因為這個演講能夠吸引在料理店的工作的秋道太太來聽為理由之一而持續下去。

(六) 淡筆輕描

  • 林文月《遙遠.那間社長室中》:
  • 我看見他把暗淡走了樣的西裝上衣隨便搭掛在椅背,皮鞋脫在桌邊,腳上穿著一雙看來挺舒服自在的舊拖鞋。我沒有敲門,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他似乎聚精會神動筆,所以並未注意到我。
  • 林文月從簡單筆調中傳遞國語日報洪炎秋社長克勤克儉、勤於筆耕的人格和態度。 

(七) 工筆刻劃

  1. 以「顏色」表現其性格
    蔣碧月穿了一身火紅的緞子旗袍,兩隻手腕上,錚錚鏘鏘,直戴了八隻扭花金絲鐲,臉上勾得十分入時,眼皮上抹了眼圈膏,眼角兒也著了墨,一頭蓬得像鳥窩似的頭髮,兩鬢上卻刷出幾隻俏皮的月牙鈎來。任子久一死,這個天辣椒比從前反而愈更標勁,愈更佻達了,這些年的動亂,在這個女人身上,竟找不出半絲痕跡來。(白先勇〈遊園驚夢〉)
  2. 勾勒其的相貌、眼神、裝飾、行為
    錢夫人看見他笑起來時,咧著一口齊垛垛淨白的牙齒,容長的面孔,下巴剃得青亮,眼睛細長上挑,隨一雙飛揚的眉毛,往兩鬢插去,一桿蔥的鼻樑,鼻尖卻微微下佝,一頭黑濃的頭髮,處處都抿得妥妥貼貼的。他的身段頎長,著了軍服分外英發。可是錢夫人覺得他這一聲招呼裏卻又透著幾分溫柔,半點也沒帶武人的粗糙。(白先勇〈遊園驚夢〉)
  3. 用具體的「事物」、「事件」表現其人特質
    《儒林外史》通過范進中舉前胡屠戶對范進的鄙視與不願借盤纏等事,以及中舉後,在范進回府途中低著頭,頻頻替他拉直衣裳後襟,刻劃胡屠戶前倨後恭的勢力性格。白先勇一再用「」的意象,暗示她是幽靈:「隨風飄蕩」、「像一陣三月的微風」、「像給這陣風熏中了一般」、「踏著風一般的步子」、「一陣風一般的閃了進來」,而她「像個通身銀白的女祭司」、「一身白色的衣衫,雙手合抱在胸前,像一尊觀世音」,「踏著她那風一般的步子走出了極樂殯儀館」等等,明喻兼暗喻,數不勝數。加上任何與她結合的人都不免敗亡的客觀事實,作者要把她喻為幽靈的意向,是很明顯的。(歐陽子〈《永遠的尹雪豔》之語言與語調〉)
  4. 動作摹寫
    例如林文月描寫道秋道太太為了替她介紹房屋時,匆匆忙忙從店裡出來的神態:
  • 依約趕到「十二段家」門前時,卻見她從店裡慌急地跑出來,臉上不施脂粉,穿著一件舊洋裝,兩隻濕的手還在白色的圍裙上不停地擦著,和我昨天看見的嚴妝模樣全不相同。她一面掠著散亂的頭髮說:「請原諒我這副狼狽的樣子,正在廚房裡幫忙著哪!」
  • 不過是個從店裡出來的動作,林文月卻使用了「慌急地跑出來」、「舊洋裝」、「濕的手」、「白色的圍裙」、「不停地擦著」、「掠著」、「散亂的頭髮」,這樣高度密集的視覺摹寫,頓時使秋道太太的神情身態浮出紙面,讀者彷彿可知,那白色的圍裙上必然沾滿了油膩濕黏的污漬,而秋道太太應當垂著幾绺不及掠上的髮絲。
  • 同樣是頭髮,在〈給母親梳頭髮〉一文中描寫母親梳頭一段有更為細膩的筆端的會話/繪畫──論林文月散文人物書寫的語言藝術敘述:
  • 有時她甚至會使勁梳扯,好像故意要拉掉一些髮絲似的。全部梳通之後,就在後腦杓用一條黑絲線來回地紮,紮得牢牢的,再將一根比毛線針稍細的鋼針穿過,然後便把垂在背後的一把烏亮的長髮在那鋼針上左右纏繞,梳出一個均衡而標致的髻子;接著,套上一枚黑色的細網,再用四支長夾子從上下左右固定形狀;最後,拔去那鋼針,插上一隻金色的耳挖子,或者戴上有翠飾的簪子。
  • 這樣不厭其煩地演示,能夠使讀者緊跟著作者的筆觸,蒞臨/重臨現場觀看母親梳髮。母親一個梳頭的動作,竟然用了將近兩百個字,除了因為「梳頭」是本文的主題之外,這樣的修辭策略顯示了母親嚴謹的個性;更重要的還是和林文月善於利用豐富文字做出細膩的描寫有關,不管這梳頭的步驟、動作,飾品的顏色、形狀、粗細大小,都容納在此段文字之中,交織出穩構的形象。當作者展現這段畫面的時候,更顯出對母親觀察之細膩、透徹,一如人物素描之「默寫」,須有細緻的觀察作為記憶的依憑。用詞上,「一些」、「一條」、「一根」、「一把」、「一個」、「一枚」、「一隻」反覆出現的計量數字,卻藉著使用不同的量詞,閱讀起來能夠避開重複疊沓之感,也足以見到作者慧心巧具之處。

(八) 藉形顯神

人物書寫以工筆為始,卻不能以工筆為限,否則就僅止於「形」。要顯「神」,就不能停留於技術性階段,要逐步融入自己的主觀意識,以精湛的筆藝、新穎的構圖、恰如其分的對比關係,給讀者/觀眾留以難以泯滅的印象。〈那間社長室〉一文中,作者與洪炎秋先生的一次會面,在商談之前之後,林文月都用了極短的文字描述炎秋世伯:

  • 夕陽透過百葉窗,一道道明暗對比的光影印在他佝僂的背部。
  • 那張浴在殘照中的側臉,有疲憊的皺紋浮突。我忽然覺得沒有道理拂逆這位老人的好意,遂接受了那份差事。
  • 一前一後的兩小段書寫,作者都用了夕陽的殘照映襯出這位佝僂疲憊的老人身影。這個身影釋放了兩條線索,首先,這替後文談到因為世伯身老體衰而無法順利挾菜入口做了一個伏筆,林文月不免感嘆老兵究竟老矣!此外,作者並不單純地將筆停留在衰老的形象上,而是要藉著這樣的形象描述,展現出炎秋世伯為了公務任勞任怨的楷模風範。佝僂的背部是為了公務而伏案寫作,疲憊的皺紋更是因為社務而殫精竭慮、費盡心思。這種種訊息,不待作者的提醒,讀者便能清晰地感受到,這就是林文月試圖在形象之外,能夠描摹出炎秋世伯的「神」。
  • 在〈因百師側記〉,文中描述作者前往拜訪鄭因百老師,抵達之時,鄭先生前往開門的頃刻,作者如此描寫:
  • 夏季裏家居,他總愛穿一襲半舊的白色中國式衫褲,在花木扶疏的背景襯托下,一時令我暫忘這個車馬喧囂的人境,『龍淵中隱』──鄭先生的筆名竟十分具體彰顯地呈現在眼前」。告別之時則描述:我在門口鞠躬道別請他留步,然後繞到巷內;鄭先生竟也隨便觀賞院中花鳥,從透花的柵垣內頻頻向我揮手」。
  • 作者雖未細加描摹鄭騫先生的長相,但透過平實溫婉的筆調筆調與互動細節,在讀者眼前展現出的是一個清臞微僂、學養深厚且真摯念舊的長者形象
  • 鄭因百先生的神態描述,在〈從溫州街到溫州街〉有更清晰、動人的特寫。文章描述同住在溫州街的鄭因百與臺靜農二位師長的會面,鄭先生將整理好的詩集請臺靜農鑑賞:
  • 臺先生前前後後地翻動書頁,急急地誦讀幾行詩句,隨即又看看封面看看封底,時則又音聲宏亮地讚賞:「哈啊,這句子好,這句子好!」鄭先生前傾著身子,背部微駝,從厚重的鏡片後瞇起雙眼盯視臺先生。他不大言語,鼻孔時時發出輕微的喀嗯喀嗯聲,那是他高興或專注的時候常有的表情。
  • 這段文字成功地捕捉二位師長不同的神情,臺靜農與鄭因百,恰巧形成一幅動/靜、熱/冷,色調交融的人物畫。「前前後後」、「急急地」、「看看封面看看封底」等詞與都描述著臺靜農的熱絡與爽朗,至於鄭因百的動作只是「盯視」,相對於臺靜農音聲宏亮地誦讀,鄭因百的聲音卻是自鼻孔發出「喀嗯喀嗯」。從上述例子可以發現,林文月不僅僅用工筆描繪人物的外貌,更能藉形以顯神。

四、人物形象的描寫實例

(一) 天真童稚

  • 穿著圍兜和南瓜褲、細軟的髮絲紥成了沖天炮,鄰居的小女孩圓撲撲的小臉上滿是天真無邪的笑,使勁邁著她白胖的小腿,朝著呼喚自己的媽媽跑去。

(二) 青春美貌

  • 一點春意攀上她的淺淺笑靨,渲染成一抹醉人的韻致。一綹綹髮絲,在徐徐微風中飄動,彷彿也沾染了春日來臨的喜悅。
  • 或許人生就是要每個女孩從一場痛哭開始,好讓她瞭解玫瑰面紗後真實的殘忍,挫折從不失手,一掌就打得我們滿臉血淚。
  • 滾滾蒸騰模糊了歲月的足跡,火紅的炙熱伴隨著她畢生的青春嗶嗶剝剝,煲出了這碗溫暖的湯。

(三) 成熟女子

  • 用一支鑲著銀蝶的簪子挽起,幾綹未被禁錮的黑髮下是散發著誘人潤澤的頸項。舉手投足間,一股成熟的韻致蔓延了滿室的旖旎

(四) 年華老去

  • 佝僂的背影被夕陽拉得枯瘦而細長,孤獨的跫音迴盪在清寂的巷弄,顫巍巍而又頑強地推著一大車的回收物,也推起數十年的辛酸

(五) 風塵女子

  • 她唱歌時微蹙著眉眼,那是一種屬於風塵特有的哀愁,微帶自棄的傷感與自憐,還混雜歷盡世事後的淒涼疲憊

(六) 英俊男子

  • 微蹙的濃黑劍眉下是一雙東方人少見的凹深大眼,高鼻英挺,略向上翹的菱形嘴角上有兩新剃過的青糊糊的髭影,額上的頭髮微微捲曲,神態十分安祥悠閒。

(七) 中年男

  • 他年約五十,身材並不高,但那寬厚的背膀和穩健的步子,卻顯得渾身是勁的樣子,他的臉是方的,線條強勁,有一對深陷的眼睛,在濃密的眉毛下凝出一種堅定而剛毅逼人的光芒,從擺動的肩膀到咬緊著香煙屁股的嘴唇都充溢著一種堅定、果斷的力量,粗獷而機警。

五、寫人的好句子

(一) 她的臉上有一雙帶著稚氣的、被長長睫毛裝飾起來的美麗眼睛,就像兩顆水晶葡萄。

(二) 她臉色陰鬱,眉心隆起,心像波濤中的小船起伏不定。

(三) 她那白玉般的臉蛋兒泛出石榴花般的紅暈,她陶醉在人們對她美貌的稱羨中。

(四) 她那張小嘴蘊藏著豐富的表情:高興時,撇撇嘴,扮個鬼臉;生氣時,撅起的小嘴能掛住一把小油壺。從這張嘴巴說出的話,有時能讓人氣得火冒三丈,抽泣不止,有時卻讓人忍俊不禁,大笑不已。

(五) 同學蕭紅,梳著一條大辮子,黑亮黑亮的,濃濃的眉毛下嵌著一雙烏黑髮亮的大眼睛,看起來蠻漂亮的。

(六) 她的臉色忽然變得陰沉下來,眼神也黯淡了,就像晴朗的天空猛然遮上了一片烏雲。

(七) 她像一尊雕塑,老是那麼個表情:不樂不憂,不慌不忙,不焦不躁。

(八) 她很喜歡笑。不是那種靦腆羞澀的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爽朗的笑。那微笑有十足的感染力,彷彿陽光都明亮了幾分。

(九) 一張平坦而又哀怨的臉上,鐫刻著「精緻」的五官。一架通常的眼鏡爬在低榻的鼻樑。兩嘴角時常習慣性地向下一撇,並發出「嘖,嘖」的怪音。

(十一) 他眉心緊攢,尚未修面的臉上,花麻的鬍渣子落了一腮,又正端容凝視,面部的線條緊著,充血的眼中好像有道不盡的愁煩。

(十二) 他一張臉狡猾得像野狐狸,兩隻老鼠眼,看人時像彈珠般地在身上亂轉,半啟的嘴,脹滿了肉慾的貪婪。

 

翁佩嫆〈菊島菜菜子〉延伸微寫作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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